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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9章 人生倘若只如初見(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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永遠以絕美的姿態出現在我最沒能提防時刻的,是那不能接受也不能拒絕的命運。----席慕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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時光在她眼中過得極其緩慢,又極其倉促,她在茫然間發現暑假在指尖悄悄溜走,新的學期開始了。安落在A大過得越加的低調,整日說不了幾句話。李沙華見狀很是憂傷著急,一有時間就陪著說笑。

她很是感激李沙華,這個女孩的經歷遠比她坎坷,卻始終微笑面對。因為和李沙華住在一起,安落也見到了李沙華口中的混蛋喬斯羽,那個男人端的是嚴謹冷漠,有些鐵面無私的味道,一派嚴謹的官僚作風。李沙華與他的恩怨怕是糾纏得無法理清,安落看的分明,他們之間有愛,但是更多的是無奈和遺憾。李沙華愛著那個男人,懷了他的孩子,卻深切地恨著他。

有一次兩人傷心醉酒,李沙華喝多了,摟著她的肩頭,又哭又笑地鬧道:“安落,你真是一個傻孩子,你愛顧先生就該去找他。你們明明相愛偏要折磨對方,明明能在一起偏偏不在一起。”

李沙華說到傷心處,哭鬧道:“我真羨慕你們,你們只要放低姿態還能在一起,可是我不能,我與那個混蛋要一輩子彼此折磨,至死方休......”

她抱著李沙華,輕聲安慰,李沙華與喬斯羽的恩怨是兩個家族的恩怨,其中牽扯了仇恨與血腥,愛一分,只怕會恨三分。

只是她又有什麽好羨慕的,那個男人愛她,可是依舊選擇傷害她,她愛他,卻依舊選擇漠視他。他們也許彼此相愛,但是依舊彼此傷害。她喜歡現在的生活,平淡如水,安靜恣意。

小五來找她時,她正在上班,處理著開學的學生檔案事宜。

“安姐——”她得到通知,走出校門口,看見疲倦焦急的小五,心裏微微一僵,說不出是什麽滋味,小五一直跟在顧柏雷的身後,他來定然是與顧柏雷有關系的。

“有事嗎?”她淡漠地開口,不徐不慢。

小五聲音微微哽咽,低低地說:“安姐,老大他出車禍了。”

她楞住,雙眼不自覺地濕潤,心尖一痛,險些沒站穩。

“人呢?”

“在醫院,只怕......”小五別過臉去,一臉悲傷。

她站在那裏,一時反應不過來,那些過往呼嘯而來,斑駁,嘈雜,年少時高高在上,老成冷漠的顧柏雷,狠很打了她一巴掌的顧柏雷,狠心送她去芬蘭的顧柏雷,在宿舍下固執等待的顧柏雷,帶她去見母親的顧柏雷,那個說要與她結婚的顧柏雷,她皺起眉頭,刺痛彌漫,她一次一次冷漠離開,那個男人從年少等到了如今,等待蒼白支離破碎,然後他傷她,再見難道是永別?

她咬緊下唇,大悲大傷,淚水滾落,小五別過臉去,不忍看著。

匆匆趕到醫院,顧柏雷手下的精英們都在,一臉悲傷,沈默地守在病房外。

安落伸手按住病房的門,卻使不上一次氣力去推開那扇門,身子冰涼一片,恍如噩夢。在她的觀念中,顧先生一直是這世間最強悍的存在,最狠戾的存在,她從來沒有想過他也會有如此脆弱的時刻,無力的時刻。

“安姐,你去見一見老大吧,他一直心心念念要見你......”

她木然地垂眼,顫抖地推開門,心已麻木無一絲溫度。

室內一片死一般的沈靜,她走進去,看著病床上雙眼緊閉,蒼白羸弱的人,雙腿如同踩在雲端一般。

那樣極緩極慢地走過去,每走一步,他們相識的過往都在腳下湮滅成灰,年少走到十多年後後的如今,她淺笑,傷痛,人生不過一場空虛大夢。

她輕輕地坐下來,握住他冰涼的手,伏在床邊,嘶啞無聲地哭起來。這麽些年,她一直惶恐害怕,至愛的人一個個離她而去,她一直冰凍著自己的心,不敢相信,不敢愛人,怕到頭來得到的是無止境的傷痛。然而命運向來殘忍,不給半分辯解。

她愛他,多年來放在心尖上恨,不過是不敢愛,只能恨......

她早已明白自己的心,卻不敢踏出那一步。她自嘲,悲痛,恐懼,萬念俱灰,如今他也要離她而去,丟她在這個陌生的世界,無依無靠。

“安?”傷痛迷茫之間,有人撫摸著她的頭,她擡頭,看見一臉震驚掙紮著要起來的顧柏雷。

顧柏雷見她哭得雙眼紅腫,又驚又怒,憂喜覆雜,然後想起了什麽,別過臉去,冷漠地說:“你怎麽來了?”

安落哽咽一聲,淚水大顆大顆地滾落,不管不顧地哭起來,仿佛要將所有的驚嚇,歡喜都哭出來。原來他沒事,他只是沈睡。

她按住自己的心臟,許久才緩過來。

“別哭了......”顧柏雷艱難地伸出沒有受傷的右手,僵硬地替她擦去淚水。

“我以為你......”

“以為我車禍重傷不愈?”顧先生低低自嘲,傷感地說,“安,我是該死在車禍裏,可是我不能,我心裏還有放不下的人,我不能丟她一人悲傷難過,無依無靠.......”

她撲在他的懷裏,緊緊地抱著他,低低地說:“對不起,讓你等了這麽多年。”

顧柏雷顫抖地抱住她,一顆心不敢置信地刺痛著,雙目微微脹痛。他以為那樣的對待後,他會永遠失去她,畢竟這一個多月來,他們如同陌生人一般生活在這個城市。為此,他不眠不休地工作,不敢讓自己有一絲的放松,然而無論是等待她,還是傷害她,席安落始終站在那裏,不遠不近,不曾靠近。

他傷痛,迷茫,自己做錯了嗎?這一招真的錯了嗎?心煩意亂至極,開車時沒有註意,出了車禍。

車禍一個星期以來,他意志消沈,今日醒來便見安落伏在他床頭哭泣,他自責,冷硬對她,她說,對不起,讓你等了這麽多年。

他從來不相信命運,只相信自己的雙手,所有多年來未得到愛情,步步謀算,不敢放松一絲一毫,在他無力頹然至極,安卻伸出了雙手。

他緊緊地抱著懷裏的人,不敢置信,欣喜若狂,毫無聲息地將刺痛的雙眼埋首在她的發間,沙啞地說:“只要回來就好。”

無論他等多少年,等得多苦多累,只要席安落回到他的身邊,那就好,人生便再無遺憾。許久,安落止住哭聲,擡起頭來,看著面色蒼白憔悴,下巴冒出青青胡渣,從未如此狼狽的顧柏雷,低低地問:“怎麽出了車禍?”

顧先生自嘲一笑,低低地說:“如果一個人整日做什麽事情都心不在焉,開車自然也會出事的。”

這個男人,安落睜眼,微微苦澀,他何苦如此自虐。

原來那一日,他狠心離開,痛得不比她少,這些日子來,她惶然度日,他漠然自虐,在各自的地方各自傷痛。

“安姐,老大一個星期沒有吃東西了。”小五在病房外弱弱地說著,顧先生擡眼看了一眼門外,殺氣四溢。深沈如他,自然知曉這一切都是手下那些智囊團幹的好事。

不過這些精英們也是無法才出此下策。

原來這一個月以來,顧先生徹底地變成了工作狂人,沒日沒夜地加班,連帶身後的一班精英們叫苦連天。

一個星期前,顧先生開車回家,晃神間撞上了路邊的安全欄,傷勢不重,如今最要命的是顧先生不配合治療,自從車禍後一直不言不語,不吃不喝,還拼命工作,一副自虐的模樣,老爺子在家裏氣得暴跳如雷,無奈之際讓醫院強制性掛營養液。

精英們見他一副自虐的模樣,費勁腦汁,商量了一下,終於按捺不住來找安落。

他們也沒有說謊,只是語意不明,安落自己誤會而已,如果以後顧先生心疼了,追究了,也無可奈何。

安落見他整個人消瘦一圈,再聽小五如此說,不禁酸澀難忍,拿過一邊一口未動的粥,低低地說:“吃吧。”

顧先生看著她,一言不發,張口吃粥,異常配合,沒一會兒就吃光了所有的粥。

精英智囊團們在外面看的目瞪口呆,他們見顧柏雷一直沒有吃東西,也不敢拿油膩的吃食,就買了一些粥,配小菜,易消化的吃食。丫的,他們幾個大老爺們折騰了一個星期,沒讓老大吃進一點東西,顧老爺子差點掀了醫院也沒轍,怎麽到席安落手中,就是擡擡手的事兒,真是憋屈到姥姥家了。顧先生擡眼瞥了門外一眼,精英們頓時遁走。

“安,花圃裏的花兒都開了,你不回去看看嗎?”顧先生心思輾轉萬千,說起了海邊別墅的那些花兒。

安落直直地看著他,看得顧先生心慌意亂起來,她不會又要反悔吧。

“你都種了什麽花?”

顧先生聞言心裏一松,微微一笑,這些日子,他哪裏還有心思種花,花圃裏的花估計都枯萎得差不多了。

“你喜歡什麽花,以後我就種什麽花。”顧先生常年冷漠的面容舒展開來,如同春風化凍般柔和起來。

安落點了點頭,冒出一句話:“野花不能種。”

顧先生楞了半響,許久低低笑著點頭,然後目光深深,看著席安落,低低地,認真地開口:“安,等我傷好,我們去把上次訂的婚紗拿回來吧,放得時間久了終究不好。”

安落沈默半響,伸手摸著他猶帶傷痕的面容。

輾轉半生,漂泊至今,愛恨糾葛,歡喜刺痛,她早已無力,唯有安然接受命運的安排,這個男人十六年前就走進了她的生命,再多愛恨都無需再提。她想與他相濡以沫,淡看流年。

她擡眼,微笑,面色安寧如水,歡喜地說:“好。”

顧先生聞言,身體微微顫抖,垂下眼簾,隱約可見雙目赤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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